也许,《霸王别姬》是一段关于性别、关于爱情的演绎,但我更愿相信,在这份浓烈的情伤中,有着更让人心酸的悲哀。
影片在一开始便呈现了一场“茕茕孑立、形影相吊”的顾自怜惜:段小楼与程蝶衣拖着沧桑的步伐,重温了一场西楚霸王的悲剧。没有绚丽的舞台、没有恢弘的场面,偌大舞台上、孤灯一盏中,苍苍茫茫的过往隐隐浮现。一如我们打小惯用的写作技法,在陈凯歌这段倒叙式的序幕中,缓缓拉开了一场写满悲凉的戏梦人生。
我为这篇文字命名为“在历史的夹缝中生存”,因为在这漫漫的大舞台上,浸透着太多微弱的细小的挣扎。在近三个小时的影片中,导演缓缓讲述着《霸王别姬》,讲述着程蝶衣与段小楼,讲述着这段错综复杂的戏中戏、戏外戏。他是段小楼是项羽,他是程蝶衣是虞姬,便是这般理所应当,没有为什么。我们总是无时无刻排演着一幕属于自己的剧目,扮演着各自不同的角色,只因我们拥抱着不同的信念,拥有着不同的过往,所以有人成了项羽,有人成了虞姬。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选择,正如年幼的小豆子在母亲的抛弃中进入戏园,在关师傅的苛责中开始舞台,所有的抗拒与挣扎,又如何?少年的程蝶衣也曾尝试着逃离,但终究选择了回归。那不是出于勇气,而是源于迷茫;出逃不是一种挣脱,而回归,才意味着真正的开始。
转而进入成年,于是堆叠起来一段沧桑变故,一如老者口中乌江边上永恒的诀别,徐徐道来中,穿插着人生的离聚合散与历史的悲欢离合。那是一部满载小人物悲哀的历史巨作。
人理应秉持一份操守,尤其对于信念,程蝶衣对舞台如是,对感情也如是。他不管不顾周遭的无常变幻,一如既往地执着于虞姬的承诺——对角色,也是对段小楼。黑暗舞台上顾自独舞、汉奸罪名前决绝的承担、生死威胁前坦然的固守……也许他终究一无所有,却拥抱着丰盈的记忆而无所悔恨。影片甚为精彩的一幕,是程蝶衣神情木然地焚烧所有戏服,在那心如死灰般的漠然中,所有的是非对错都淡为一缕轻烟,似黛玉“焚诗稿、断痴情”,搁舍不下,只待烈火重生。
在这幕似真非真的戏幕中,程蝶衣与段小楼经历着转瞬变迁的历史,数十年的沧桑巨变映照着他们的分分合合,犹如历史大浪中的一叶扁舟,尽管充满了跌宕起伏,却终也逃不过随波逐流。当程蝶衣与段小楼巧遇没落的张公公,三个人迷蒙地直视前方往返的浩浩荡荡的人群,我们只能失声惜叹。也许我们的人生充满了故事,缤纷多彩、意义非凡,却也只是浩大历史舞台上来去匆匆的过客;有幸者拥有姓名、留下一段唱词,不幸的,终其一生也只换来一段难以辨认的回忆。
影片结束,导演再一次重复了开始的一幕:经历了沧桑变故,品尝了世事辛酸,程蝶衣与段小楼再次换上戏服,站在台上,过往与现实的种种滋味涌于心中,人生太多无奈,往事不堪回首,于是抽刀自刎,一如至死不渝的虞姬,在西楚霸王回肠荡气的壮烈中,成全了如戏如梦的自我。
忽而记起一句话,虽然忘记了时间和出处——“悲哀不在于记忆与遗忘,不在于真实与谎言,而在于一次次的窥破之后,所拥有的仍是一份镜城春秋。”
来自: Yolanda
posted on 2008-04-02 10:27 ^-^ 阅读(27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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